古人说,“登山,则情满于山,观海,则意溢于海”。
正是在游历中,毛泽东感受到日月精华,承受了甘霖瑞雨,拥有着高天厚爱,汲取了大地深情。
正是在游历中,毛泽东的革命家的意志,能够得到独特而充分的展露。
正是在游历中,毛泽东获得了无限的诗情和灵感,并使革命家的人格和诗人的气质得以高度的融合。
正是在游历中,毛泽东发现了自己,也丰富了自己;
发现了世界,也改变了世界。
1935年9月,在长征途中翻越岷山的时候,毛泽东在山顶上极目四望,第一次看见了雪峰如海的世界,感受着一个神话传说的世界。
这就是昆仑山。一个到晚年都想骑马去看一看的大山。
昆仑山脉是中国也是世界最大的山脉之一,平均海拔在5000米以上,长约2500公里,横贯新疆和西藏,东入青海,最高峰有7700多米,终年积雪。因其高大耸立在亚洲中部,有着“亚洲脊梁”之称。
在中国远古传说中,昆仑山向来是一座神山。
晋代张华《博物志》里说: “昆仑山广万里,高万一千里,神物之所生,圣人仙人之所集也。”还说著名的神话人物西王母就住在这里,昆仑山只是她的“后花园”,里面栽种有让人长生不老的神灵妙药。
诗人屈原曾经畅想过: “登昆仑兮食玉英,与天地兮同寿,与日月兮齐光。”
在当地百姓的传说中,昆仑山也是唐僧赴西天取经时遭遇的火焰山;
是孙悟空从铁扇公主那里借来了芭蕉扇,连扇了四十九下,只见满山大雨滂沱,天空气温骤然下降,群山峰顶渐渐飞雪,整个世界一片银白。
一红一白的变化,造就了整个世界的五颜六色。
一热一冷的更替,凝聚了人类文明的万世沧桑。
伫立岷山峰顶,观不尽神话般的白雪山巅。毛泽东的想象已经超越两万五千里的长征风云;在横空出世、似见非见的昆仑上,毛泽东感受到人类的过去,畅想着世界的未来—
横空出世,莽昆仑,阅尽人间春色。
飞起玉龙三百万,搅得周天寒彻。
夏日消溶,江河横溢,人或为鱼鳖。
千秋功罪,谁人曾与评说?
而今我谓昆仑:不要这高,不要这多雪。
安得倚天抽宝剑,把汝裁为三截?
一截遗欧,一截赠美,一截留中国。
太平世界,环球同此凉热。
古来诗词,使典用事,多涉及昆仑,但都取其神话奇境。
这首《念奴娇·昆仑》,既有遥远眺望的虚幻想象,又有身临目接的现实感觉。伫立岷山峰巅,事实上看不到终年积雪浑莽的昆仑山主脉,显然是神话传说的积淀刺激了毛泽东对昆仑的艺术构想。但他又避开了古代诗人的既成思路,没有去写种种传说,而是实写昆仑的形貌气势和自然特征,评说它的千秋功罪。
模山范水,诗人常情。但毛泽东不是简单地寄情山水,而是超乎山水之外,以雄放挥洒的气势,在巨大的空间物象中渗透他浓烈而深沉的历史意识。
于是,在毛泽东笔下,超出人世的蛮荒昆仑,俨然成了看尽人间沧桑的历史老人。
事实上,昆仑山本身就是一部凝固的历史。
披盖在它身上的冰雪,好像无数条白龙腾空飞舞,把整个世界搅得寒冷透了,有多少生灵冻死其间。又是它身上的这些冰雪,在融化之后,倾泻直下长江、黄河,像鱼鳖一样淹死无数生灵。
然而,这位叫昆仑的历史老人却无动于衷。因为春夏秋冬,四季轮回,是它自身的变化。
哀痛者自哀,哭泣者自哭。昆仑山不相信眼泪。
我们的诗人却不能无动于衷—
坦荡而真朴的昆仑山,你涵盖着广袤的天地,你容纳着漫长的时间。你沐浴过无数的阴晴雨雪,你经历过遥远的沧海桑田。
粗犷而细腻的昆仑山,你造化出冬秋春夏,你飘忽着美妙疑团。你孕育了多少彩色生命,你又荡涤了多少动物生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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