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敬而又可恨的昆仑山,你的冰雪是维系中华大地、滋养中华民族的命脉,你的冰雪却又是为人民带来灾难的祸根。
千秋功罪,该怎样来评说你呢?
与其评说历史,不如改造历史。
诗人最奇特的想象出现了—
他要按人类的意志和历史的需要把昆仑山剪裁开来!
靠什么来裁剪昆仑呢?
楚国辞赋家宋玉在《大言赋》中,写了这样一种长剑:“方地为车,圆天为盖。长剑耿耿倚天外”。
在创建新中国,让世界真的变了模样以后,毛泽东阅读了宋玉的这篇赋,还把描写长剑的这几句话书写了下来。
宋玉笔下奇大奇长的宝剑,被毛泽东化用在他的诗中。他想象着要倚天抽出的,正是这种比昆仑山还高还长的宝剑。也只有它,才能把既冰封宇宙,又消溶宇宙的浑莽昆仑砍下来,分给世界各国,从而改变寒热不均的纷乱现象,使人类寒暑相同,共冷共热,在民族平等中进入“大同世界”。
这就是一个民族的意志和追求,一个民族的理想和期待。
中国共产党人的奋斗,在这首词里获得了超出中国革命本身的世界和平的意义。毛泽东的诗词创作,第一次出现了国际性的主题。也正是从这首词开始,诗人走向纵论世界的诗坛。
长征,伴随着群山合奏的音韵,仍然在连绵起伏地延续着。
对依旧跋涉在长征途中的红军来说,眼前最迫切要应付的是死心塌地要“剿灭”他们的国内反动派。
在毛泽东的诗词里,这个敌人犹如硕大凶恶的“苍龙”。
如果说《七律·长征》是一部关于长征的史诗,那么,随后写的《昆仑》和《六盘山》,仿佛就是在两侧为这部史诗作出永恒证言的山脉。
1935年10月7日,毛泽东率陕甘支队跨越甘肃和宁夏交界的六盘山。这是红军在长征途中翻越的最后一座高山。
翻过这座山,就可以进入长征的目的地—陕北了。
可以想象,毛泽东伫立在六盘山山顶那一刻,有着多么复杂而强烈的感受。此时酝酿的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,或许就是一个鲜明的见证—
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。
不到长城非好汉,屈指行程二万。
六盘山上高峰,红旗漫卷西风。
今日长缨在手,何时缚住苍龙?
在长征即将结束的时候,毛泽东为什么要回头去“望断南飞雁”?
也许,他在怀念那些倒在途中的烈士。
也许,他还牵挂着留在苏区坚持斗争的同志和战友。
也许,他期待着依然在长征途中奋力前行的另外两支红军主力—红二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。
也许,他是在回顾这一年中跋涉过的山山水水。
也许,他只是掰着指头计算着行军的里程。
不管是哪种假设,“望断”二字都透露着太厚太重的情意。
把往南追望的目光收回来,眼前却是一派令人振奋的情景。
猎猎红旗在西风中漫卷飞舞。一种胸有成竹的胜利豪情油然而生。仿佛已经有万丈长缨在手,捆住那凶恶的敌人,只是个时间问题。
在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中被称为“苍龙”的敌人是谁呢?
毛泽东后来专门批注说:“苍龙:蒋介石,不是日本人。因为当前全副精神要对付的是蒋不是日。”
在毛泽东的诗词中,这首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,大概是最早被谱成歌曲传唱的作品。1942年8月1日,新四军办的《淮海报》刊登了一首《长征谣》,歌词是:
“天高云淡,望断南飞雁,不到长城非好汉!屈指行程已二万!同志们,屈指行程已二万!同志们,屈指行程已二万!六盘山呀高峰,赤旗漫卷西风。今日得著长缨,同志们,何时缚住苍龙?同志们,何时缚住苍龙?”
六盘山的主峰在宁夏固原县。新中国成立后,董必武曾受宁夏有关部门委托,请毛泽东亲笔书写这首词,毛泽东欣然同意,写完后还在诗末特意注明:
“1961年9月应宁夏同志嘱书。”派人把手迹送给董必武时又附信说:“必武同志:
遵嘱写六盘山一词,如以为可用,请转付宁夏同志。如不可用,可以再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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