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稍纵即逝的瞬间感受和感觉,诗人把它抓住了。
这就是幽雅。
幽雅,是一种宁和,一种深邃;一种格调,一种境界。
幽雅,是一种诚于衷而秀于外的形象和微笑。
幽雅,是一切能够显现出人与环境高度和谐的自在自为状态的行为举止。
幽雅,是一种悠然从容曼妙超拔的心理素质和富有文化涵养的精神气质。
在杭州的六和塔脚下,著名的钱塘江十分从容地向东边的大海流去。慢慢地,它受到杭州湾海浪的阻挡,在外宽内窄的海宁盐官镇出海口一带,汇聚成前推后涌的钱塘江潮。
早在南宋时期,这里的百姓就把农历每年的八月十八日定为“潮神生日”,由此出现大规模的观潮活动。
由潮而生出“神”来,看来,这江潮中多少寄托了人们的某些情思。
气势磅礴的天下奇观,也不知倾倒多少文人墨客。
毛泽东自幼爱读的汉代枚乘写的洋洋大赋《七发》,曾这样描述在广陵曲江观潮的感觉:
“疾雷闻百里;江水逆流,海水上潮;山出内云,日夜不止。衍溢漂疾,波涌而涛起。其始起也,洪淋淋焉,若白鹭之下翔;其少进也,浩浩皑皑,如素车白马帷盖之张;其波涌而云乱,扰扰焉如三军之腾装;其旁作而奔起也,飘飘焉如轻车之勒兵。”
有人说,枚乘所述观潮的广陵曲江,便是今天的浙江钱塘江。
枚乘的描写,把能想象得出的比喻淋漓尽致地铺排出来,是典型的赋体文风。
毛泽东很称道枚乘的文笔。他专门写了一篇《关于枚乘〈七发〉》的文章,说:“文好。广陵观潮一段,达到了高峰。”
不光要从前人的描述中领略观潮胜境,毛泽东要亲眼去看一看。
1957年9月9日,毛泽东又一次来到杭州。11日,也就是农历八月十八“潮神生日”那一天,毛泽东从杭州住地乘车到海宁七里庙,观看了钱塘秋潮。
那天,观潮的人很多,不仅有杭州来的,上海也来了不少人。
钱塘秋潮似乎也格外凑兴,狂涛奔涌达到3米多高。
毛泽东的情绪出奇地好,有说有笑。开始坐着,一会儿站起来,指指点点。
千里波涛滚滚来,雪花飞向钓鱼台。
人山纷赞阵容阔,铁马从容杀敌回。
伫立江边的毛泽东被这迎面扑来的汹涛巨浪感动了,观潮回来,他写了这首题为《观潮》的七绝。
如今,在海宁盐官镇观潮处,人们把毛泽东的这首诗刻立成了一座诗碑,以志纪念。
人,有时候需要从自然对象中发现自己,提升自己。
闲适的心境,并不是说没有个性的张扬,对毛泽东这样的革命家来说,尤其如此。
这首七绝,简明的四句结构,呈一实一虚之状。
“千里波涛滚滚来”。起句于平实中露陡峭,在极目夸张之中一下子把人们带入特定的观潮氛围。
“雪花飞向钓鱼台”。则是夸张想象了。那波潮卷起的雪白浪花,竟从海宁入海口逆钱塘江向西南凌空飞越,落到一百多里以外的浙江桐庐县境内富春江畔,那里是东汉大隐士严光垂钓之处。
“人山纷赞阵容阔”。又回到实景的描述,恰如摄像机镜头的一个“反打”,从对面的“潮”反过来对准了“观潮的人群”,记录下他们的反应。
“铁马从容杀敌回”。把镜头又一下子荡开,从群体回到作者个人的想象世界。扑面而来的滚滚浪潮,仿佛是从杭州湾乃至千里之外的太平洋的鼓角战场,厮杀回来的雄师劲旅。
正是这最后一句,毛泽东带出了他的个性,他的感情。
似乎钱塘江入海口外那无边无际的海面,才是永恒的战场。
站在岸边观潮的作者同对象之间不是对立的,他和凯旋而归的千军万马融在了一起,欢迎着、欣赏着自己的勇士。
人与自然的差距和冲突,便形成了戏剧性的张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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