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吟诗作对,有点自命不凡的劝学所所长夏默庵,要试试来访的青年学生学问深浅,出了一个上联:“绿杨枝上鸟声声,春到也,春去也。”
毛泽东即书属对,写出下联:“清水池中蛙句句,为公乎?为私乎?”
对得工整且不说,语中内涵,也让这位老先生有些不好意思,顿然亲近有加。
这次 “游学”,他们走了五个县,行程九百多里,历时一个多月。人在旅途的生活显然让毛泽东收获了比他期望所得还多的东西,同时也收获了一些诗句。
这些诗句没有完整地保留下来,只是从他的朋友们的记载中,知道有这样一些联句——
“途见白云如晶海,沾衣晨露浸饿身。”
“野渡苍松横古木,断桥流水动连环。”
“云流千里远,人对一帆轻。”
“为赋新词强登楼。”
少年之作,在对景物的观览中,那视线还是青春的单纯,学子的轻松。
因为他的生命,还没有走进沉重的历史;他的个性,还没有融进困顿的现实。
当青年毛泽东的目光投向他所处的现实社会,我们看到的,便是另一种诗情,另一番意境了。
让人们惊讶的是,他留有手稿的第一首诗,便是长达40句的伤世感怀的五言古风。
那是1915年5月,毛泽东的同班同学易昌陶因病去世了。悲从中来的毛泽东,写了这样一首挽诗——
去去思君深,思君君不来。
愁杀芳年友,悲叹有余哀。
衡阳雁声彻,湘滨春溜回。
感物念所欢,踯躅南城隈。
城隈草萋萋,涔泪侵双题。
采采余孤景,日落衡云西。
方期沆游,零落匪所思。
永诀从今始,午夜惊鸣鸡。
鸣鸡一声唱,汗漫东皋上。
冉冉望君来,握手珠眶涨。
关山蹇骥足,飞飙拂灵帐。
我怀郁如焚,放歌倚列嶂。
列嶂青且茜,愿言试长剑。
东海有岛夷,北山尽仇怨。
荡涤谁氏子,安得辞浮贱。
子期竟早亡,牙琴从此绝。
琴绝最伤情,朱华春不荣。
后来有千日,谁与共平生?
望灵荐杯酒,惨淡看铭旌。
惆怅中何寄,江天水一泓。
在青春诗人毛泽东的感觉中,一阵飙风掀拂亡友的灵帐,好像天地为其悲泣。
好友早夭壮志未酬,活着的人们长歌当哭,以青碧的群山来试试自己的长剑如何。诗人与亡友有共同的报国之志,诗人的惆怅像长天江水一样绵绵不尽,混茫一片。
诗人为何这般惆怅?因为“东海有岛夷,北山尽仇怨”!
这两句,正是全诗的“诗眼”。
对此“诗眼”的最好注脚,是当时中国发生的一件大事。
5月7日,日本政府向袁世凯政府发出最后通牒,要他签订丧权辱国的“二十一条”。5月9日,袁世凯政府竟复文表示基本接受。消息传出,举国震动。湖南第一师范的师生将国内知名人士反对卖国条约的言论编印成册,题为《明耻篇》。
毛泽东在封面上愤然写道:“五月七日,民国奇耻。何以报仇,在我学子。”
同窗好友易昌陶恰巧就是这个时候病故的。
易昌陶的去世,使毛泽东更牢固地树立了一个信念:
强健体魄,对于人生奋斗,对于报国济世,有着重要的前提意义。
青年人都崇拜英雄。
毛泽东阅读了恺撒、拿破仑、彼得大帝、俾斯麦这些外国杰出人物的传奇故事,生命深处似乎洋溢起无比的兴奋和震颤。
毛泽东目睹了中国政治舞台上接连不断的军事角逐,生命的力量和体魄,似乎是施展抱负的根基。
《体育之研究》,是毛泽东平生公开发表的第一篇文章。在这篇文章里,他提出了一个颇为新鲜的口号:“文明其精神,野蛮其体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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