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1年2月,鲁迅为纪念在上海龙华被杀害的23名革命青年,写了一篇《为了忘却的记念》。他说:
“在一个深夜里……我沉重地感到我失掉了很好的朋友,中国失掉了很好的青年,我在悲愤中沉静下去了,然而,积习却从沉静中抬起头来。”
鲁迅的“积习”,就是以笔为旗的抗争。
除了这篇杂文,鲁迅还写了一首《七律·无题》,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怒吼:
“忍看朋辈成新鬼,怒向刀丛觅小诗。”这一怒吼,在毛泽东心里唤起深深的回响,于是便有了“龙华喋血不眠夜,犹制小诗赋管弦”。
由鲁迅,毛泽东想到了浙江绍兴历史上的雄杰名士。
这里有留下《剑南诗稿》的南宋大诗人陆游。有辛亥革命志士,自号鉴湖女侠的秋瑾,她牺牲前留下了“秋风秋雨愁煞人”的慷慨诗句。
“剑南歌接秋风吟”。在毛泽东看来,鲁迅和他们一样,都是“忧忡为国痛断肠”的志士,他们的爱国诗作充溢着烟云升腾般的炽热情怀和崇高气节。
近代以来,中国开始了千年未有之大变局。
曾经被国人称为“蛮夷”的西方人和邻近的“东洋人”,一手端着大炮,架着军舰,挥着毛瑟枪;一手捧着《圣经》、达尔文、西医、电报;一手抱着三权分立、议会制度或者君主立宪,强行闯入了中国。
强行闯入者从来不需要什么理由,如果有理由,那就是因为他们强而你弱。
千年未有之大变局,原本就是千年未有之大危机、大冲击。
大危机、大冲击必然产生大精神,呼唤大英雄。
列强的侵略,残酷地切割着诗人们的赤子之心。
救亡图存,舍身报国,他们书写着时代的精神气质。
中国的诗坛,屡屡响起呼唤英雄的黄钟大吕。
这里有谭嗣同的“我自横刀向天笑,去留肝胆两昆仑”。
这里有黄遵宪的“杜鹃再拜忧天泪,精卫无穷填海心”。
这里有鲁迅的“寄意寒星荃不察,我以我血荐轩辕”。
中国诗人的激烈壮怀,中国风骚的雄强气度,使中华民族的精神长河在近代以来的河床上,再一次奔涌出爱国主义的惊涛骇浪。
它披带一路风尘,抛洒一路血泪,挟裹一路呐喊,让无数志士动容鼓舞,感发兴起。
没有从古到今这许许多多的优秀诗人,不可能有诗人毛泽东。
千古诗人的文化土壤,养育了诗人毛泽东。
诗人毛泽东,也映照了这些诗人的不朽。
接受,是服膺和适应。
创造,是立异和升华。
诗人毛泽东有一个健康的“诗胃”,他吐纳古人之长却没有追步古人之尘。
在古代诗人面前,毛泽东善于接受,也善于创造。
“推翻历史三千载,自铸雄奇瑰丽词。”
一切创造性人物,一切“精神之花”的栽培者,都有一个共同特征,他们总在希求着什么“非分之物”。
正是这“非分之物”,使毛泽东在20世纪的中国,成为传统风骚最卓越的继承者和创新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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