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三年前毛泽东和罗章龙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旧地重游,旧地送别,当年谈论屈原、贾谊的诗文意气,又平添了新的抱负。
毛泽东为此写了一首《送纵宇一郎东行》相赠——
云开衡岳积阴止,天马凤凰春树里。
年少峥嵘屈贾才,山川奇气曾钟此。
君行吾为发浩歌,鲲鹏击浪从兹始。
洞庭湘水涨连天,艟艨巨舰直东指。
无端散出一天愁,幸被东风吹万里。
丈夫何事足萦怀,要将宇宙看米。
沧海横流安足虑,世事纷纭从君理。
管却自家身与心,胸中日月常新美。
名世于今五百年,诸公碌碌皆余子。
平浪宫前友谊多,崇明对马衣带水。
东瀛濯剑有书还,我返自崖君去矣。
虽然不免有历来送别诗的伤感词句,但更多的是自发的豪情和相互的勉励。诗开篇便是开阔的景致,造出明朗高华的气韵。接着,以屈原、贾谊这些才华横溢、胸怀大志的先贤来自喻和喻人,以湖湘地灵人杰的文化土壤来自励和励人。
这使人联想到毛泽东经常光顾的岳麓书院门前那副对联——
“惟楚有才,于斯为盛。”
诗人还鄙视那些昙花一现的碌碌诸公,俯视沧海横流和纷纭世事,一派斯人当大任的雄心壮志。
志,犹帅也。它统摄着人的灵魂和生命,它支撑着人的胸襟和抱负,它规划着人的行踪和轨道,它孕育着人的气度和才干,它预示着人的发展和成就。
志之大小,总是决定着作为的大小。不能设想一个没有“鸿鹄之志”的人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作为。
没有“胸中日月常新美”的人格之志,何来“敢叫日月换新天”的中国之志,以致“太平世界,环球同此凉热”的世界之志?
志,在毛泽东的探索和追寻中,后来成为了主义之志,信仰之志。
不久,毛泽东从湖南第一师范毕业了。他结束了五年半修学储能的学生时代,此后,他再也没有进学校读过书。
这年,他25岁。
最绚丽的生命状态是“含苞待放”的时刻。
这时,生命的内在活力开始完成空前的凝聚。
这时的生命,因美好而格外短暂,因短暂而格外美好。
“鲲鹏击浪从兹始”!
在诗意的想象中,既为一段生命历程划上了句号,也仿佛是历史女神为他们这群青年施展抱负拉开了帷幕,必须以大智大勇的心力,作一番激动人心的演出。
生命之花的初期开放,是值得赞慕的。
它的“欲放难含”而又“放而难束”的景象,给人们留下了无限想象的空间,还有久久难舍的留恋。
一年后,沐浴着五四大潮的毛泽东,已经站到了一个新的人生高度。在这个高度上,他曾这样回忆学生时代的青春意气——
大哉湖南,衡岳齐天,洞庭云梦广。
沅有芷兮澧有兰,无限发群芳。
风强俗劲,人才斗量,百战声威壮。
湘军英武安天下,我辈是豪强。
听军歌淋漓悲壮,旌旗尽飞扬。
宛然是,枪林弹雨,血战沙场样。
军国精神,湖湘子弟,文明新气象。
这是青年毛泽东曾经唱过的湖南学生运动曲的歌词。
1919年8月,他把它发表在自己编的《湘江评论》上面,还说:“最足令人留着印象的,就是学生运动曲高唱入云的悲壮声音…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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