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人以为红军主力已经回山,连忙在当夜撤走了。
黄洋界上这惟一的一声炮响,挽救了中国革命的摇篮井冈山,使毛泽东下山前不得已而为之的“空城计”获得成功。否则,红军便将失去立足之地。
9月8日,朱、毛率红四军主力回山,听说黄洋界保卫战取得的胜利,兴奋异常。毛泽东
自然涌动起诗情—
山下旌旗在望,山头鼓角相闻。
敌军围困万千重,我自岿然不动。
早已森严壁垒,更加众志成城。
黄洋界上炮声隆,报道敌军宵遁。
诗人写了一场他并未亲眼所见的战斗。他用《西江月》的词牌,为这首词起了一个凝重而固化的名字—“井冈山”。
卓越的诗人,他的使命,不仅仅是写境,还要造境,乃至一挥笔,就是他自己的世界。
诗人毛泽东已今非昔比,他开始营造自己独有的世界。
旌旗、鼓角、围困、壁垒、炮声、宵遁……这些描写战争的常用词汇,开始在毛泽东的诗词中出现了。
是英雄必有豪情;
豪情从来成就英雄。于是,便有了“敌军围困万千重,我自岿然不动”。
在毛泽东笔下,战争不是书生们想象的场面。
笔与剑在交叠,文人与战士在凝结,诗人与军事家开始契合……
在毛泽东笔下,摹景抒情不再空泛,他的诗风转入了纪实。
后来人们说毛泽东诗词是中国革命和战争的“史诗”,无疑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。
20世纪30年代初,在上海的鲁迅,辗转读到了这首词。他对地下党员冯雪峰说:“颇有山大王的气概。”
1934年1月,冯雪峰来到了江西中央苏区,把鲁迅的这个评价转告了毛泽东。毛泽东听后哈哈一笑。看来是“心领”了。
这是人们知道的鲁迅对毛泽东诗词的惟一评论。
其实,黄洋界保卫战,无疑是一局险胜之棋。无论是毛泽东,还是红军官兵,都联想到了《三国演义》中的“空城计”。于是,在山上开的庆祝晚会上,官兵们编演了一出京剧,就叫《毛泽东空山计》。
戏里有这样一段唱词—
“我站在黄洋界上观山景,忽听得山下人马乱纷纷。举目抬头来观看,原来是湘赣发来的兵。……你既来就把山来进,为何山下扎大营?你莫左思右想心腹不定,我这里内无埋伏,外无救兵。你来,来,来!我准备着南瓜红米,红米南瓜,犒赏你的三军;你来,来,来!请你到井冈山上谈谈革命。”
当然,这只是戏里才有的轻松夸张。
为了宣传,为了鼓舞士气,自然是“言胜而忌败”,突出毛泽东“用兵如神”。
事实上,人们始终有一个疑问:从未学过军事的毛泽东,为何能自如地统兵打仗?
就连毛泽东那些远在上海、广州的老朋友,在国民党报纸上读到“朱毛”在井冈山上的军事活动消息,也感到惊讶,他们对这位完全是书生形象的故人如何能指挥军队纵横驰骋,一时感到难以理解。
其实,毛泽东从书生到军人,从政治家到军队统帅,虽然没有一道万里长城相隔,其间的过渡和转变,却也十分的不易,甚至是外人很难体会到的。
听听毛泽东上井冈山之初是怎样说的:“军旅之事,未之学也。我不是武人,文人只能运笔杆子,不能动枪杆子。”
的确,一位跟随毛泽东上井冈山的老将军回忆,他只看见毛泽东挎了一次枪,从此不再摸枪。
听听毛泽东在1964年是怎么说的:
“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去搞军事,去打仗。后来自己带起队伍打起仗来,上了井冈山。在井冈山打了一个小胜仗,接着又打了两个大败仗。”
毛泽东说的“两个大败仗”,一个是1928年5月,他让随朱德上山的几千湘南暴动农军返回湘南打游击,结果一去便被敌人击溃。一个是1928年8月,红四军主力再去湘南,导致著名的“八月失败”。黄洋界保卫战的胜利,正是发生在“八月失败”之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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