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豪迈地把这个战略叫作“饮马长江,会师武汉”!
不是诗人的革命家们,却迷惑在了诗意的畅想之中。
毛泽东不得不执行中央的指示,去打南昌。
1930年7月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,他和朱德率领一军团从福建汀州出发了。
骄阳之下,毛泽东策马而行。闷热的天气,炽热的胸怀,似乎又隐约燃着一点忧虑之火。
但眼前是红军前行的壮举,胸中有会师武汉的憧憬,不管结果如何,毕竟让人振奋,让人激动。
作为统帅和诗人,毛泽东不能不油然而生一股气吞山河、壮怀激越的崇高感来。
正是在从汀州到南昌的途中,他不禁吟咏起来——
六月天兵征腐恶,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。
赣水那边红一角,偏师借重黄公略。
百万工农齐踊跃,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。
国际悲歌歌一曲,狂飙为我从天落。
这首《蝶恋花·从汀州向长沙》,写的还是进军,还是一幅壮美的行军图。和前两首小令不同的是,诗人把中央关于湘、鄂、赣三省的战略部署也写了进来,其意象,其比喻,其气势,更有了一种震撼力。
“万丈长缨要把鲲鹏缚”,何等的奇情壮志!
人而有志和立志,是为常事。难的是一生有志,并遵志而行,永志不衰;难的是一旦立志,便志不可摧,矢志不移。
毛泽东一生拥有着奇情壮志,并在奇情壮志的策励下,一路前行。
学生时代,他要“指点江山”!
大革命时,他问“谁主沉浮”?
创建苏区,他“征腐恶”、缚鲲鹏!
漫漫长征,他缚苍龙、裁昆仑!
解放战争,他“过大江”、“追穷寇”!
胜利以后呢?他“送瘟神”、“换新天”、“驱虎豹”、“争朝夕”……
回到《蝶恋花·从汀州向长沙》。
“鲲鹏”,这神话中的大鱼大鸟,人们习惯上用它来比喻气势宏大的正面形象,毛泽东却一反常例,用它比喻敌酋顽凶,故用万丈长缨才能把它捆住,也只有惩腐恶的“天兵”,才有如此气势。
在毛泽东的全部诗词正文中,提到全名的现代人物,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反第一次“围剿”时抓获的国民党中将师长张辉瓒,一个就是“偏师借重”的黄公略。黄公略当时是红一军团的第三军军长,开辟了湘赣根据地,所以说是“赣水那边红一角”,使红军主力的行动有了依托。一年后,黄公略在行军途中遭敌机扫射牺牲了。
“国际悲歌歌一曲,狂飙为我从天落。”这突兀起意的两句,化自杜甫的“呜呼一歌兮歌已哀,悲风为我从天来”,虽然改变了杜诗的境界,但于慷慨激昂之中,仍见悲怆。
对攻南昌打长沙的“诗意”构想,毛泽东或许有难言的隐忧情愫。这多少会影响他在行军路上的感觉。
红军官兵唱着悲壮的《国际歌》,伴随这特殊的歌声,突然龙卷风从天而降,弥漫四周,仿佛昭示人们,这将是一场惊天地、泣鬼神却又前途未卜的战争。诗人的心情突然从“席卷”、“直捣”的豪迈,转向了沉郁、悲怆一路。
卓越的革命家,似乎应该具有诗人那种难以遏止的想象和激情。
想象能穿透历史的风云,能描绘具有魅力的未来。激情能把千千万万的人民鼓动起来,导引他们踏着荆棘困难地奋进。
然而,打仗毕竟比不得作诗。
没有理性的想象和激情,常常成为蔓延无度的野火,烧了别人,也会毁了自己。这种现象在历史中不乏其例。
奉命“席卷江西直捣湘和鄂”的红一军团,在7月30日那天抵达和南昌仅一江之隔的新建县。守敌果然太强,明显打不下来。
毛泽东做出了一个十分聪明的决策,只让一小部红军朝南昌城里打了几枪,说是纪念三年前的八一南昌起义,然后便撤走了部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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