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万大军凭掌握,登坛旗鼓看毛郎。”
两年后,毛泽东又一次遭遇了人生的沉浮。这一次,却是遭遇中央“左”倾路线的打击。
1931年秋天,领导红军取得第三次反“围剿”胜利的毛泽东回到了瑞金。但中央决策层
似乎并没有为这位凯旋的将军感到特别的骄傲。
在第一次中华苏维埃全国代表大会上,毛泽东被选为中央政府主席兼人民委员会主席,用今天的话来说,就是国家主席兼总理。从此,人们叫他“毛主席”。
可“毛主席”此刻的心里并不好受。因为他不得不交出红一方面军总政委的实权。在军事斗争压倒一切的形势下,国家主席和政府总理只不过是后方的一个闲差。
毛泽东又病了一场。
耳边很久没有听到枪声了。
他的那匹大白马,1929年攻打长汀时从敌军师长郭凤鸣跨下夺来的坐骑,也很久没有在战场上奋蹄驰骋了。它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,渴望着硝烟弥漫的地方。
虽然时常听见大白马仰起长颈嘶鸣,可毛泽东的诗笔还是停了两年。
直到1933年夏季的一天。
1933年6月,毛泽东骑着他的大白马从瑞金沙州坝赶到宁都,参加由博古主持的苏区中央局会议。这就是有名的第二次宁都会议。在这次会议上,毛泽东对自己受到的不公正的批评提出申辩,但遭到的是更严厉的批评。
重返前线领兵打仗的愿望,再一次成为了泡影。
心情沉重的毛泽东骑着马,踏上从宁都回到瑞金的归程。
归途中,突然下起一阵暴雨。他在离瑞金60里的一个叫大柏地的村镇停了下来。
大柏地,这里太熟悉了。突然,毛泽东的目光盯在了村旁一处农舍的墙壁上面。几个被子弹击出的小坑,展露在一抹夕阳的金光里,格外地刺眼。
战争,那逝去了的战争,真像是不速之客,来叩打他本已无法平息的心扉,陡然间撞开激动人心的回忆闸门。
四年前,也就是1929年的大年初一,正是在大柏地,红四军打了一场离开井冈山后的第一个胜仗。
当时,他们被敌军两个旅追了一路,红军且战且走,来到瑞金和宁都之间的大柏地。这里山峦起伏,有一条狭谷,中间是通往宁都的路,两边的山被称为关山,长满参天大树。
毛泽东在这里布下口袋阵,引敌上钩,来一个漂亮的伏击战,活捉了敌军两个团长。接着顺势北上,第一次占领宁都。
凭吊旧战场,毛泽东如何不百般感慨。
刚过的阵雨似乎洗去了积年的尘污,把昨日的战场冲刷得更加清晰。飞动的彩虹又陡增装点,似乎把眼下的沉闷境遇照映得明艳起来。
于是,一首《菩萨蛮·大柏地》在胸中酝酿—
赤橙黄绿青蓝紫,谁持彩练当空舞?
雨后复斜阳,关山阵阵苍。
当年鏖战急,弹洞前村壁。
装点此关山,今朝更好看。
按古人作诗的逻辑,凭吊昔日战场,通常会借机倾泻自己在现实中的不平境遇,进而归于“把栏杆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”的无奈惆怅。
毛泽东没有这样。
他用自己的诗心激活了天空的五颜六色,赋予彩虹以生命。起笔造势,出手不凡。
晚唐花间派词人温庭筠也曾用《菩萨蛮》词牌,写过雨后黄昏的景致,那是“雨后却斜阳,杏花零落香”的低唱。
毛泽东的“雨后复斜阳”,虽然化自温词,可接下来的“关山阵阵苍”,顿使境界大别。
一个写零落的花香,难免是孤情绵意。
一个写茫茫的山阵,依旧属沉雄一路。
战争留下的弹洞陈迹,无意间成为了红军胜利的见证。
昨日的战争,与其说给村落带来了创伤,不如说它破坏了旧的世界,分娩出新的景象,这就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。
战争结果的不同,战场旧址的感觉也不同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