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争观念的不同,对战争的审美旨趣也不同。
鲜血铺洒过的战场旧迹,在毛泽东的心里世界鲜活明艳起来,江山变得更加妖娆动人了。
旧战场不再是李白笔下的“野战格斗死,败马号鸣向天悲。乌鸢啄人肠,衔飞上挂枯树
枝”。
旧战场也不再是李华笔下的“魂魄结兮天沉沉,鬼神聚兮云幂幂”。
毛泽东是在凭吊旧战场吗?是的。
可这里没有荒芜的凋蔽破败,没有欷嘘的人生感慨。既然是凭吊,总该有些现实情绪的渗透。
毛泽东后来曾说,这首词体现了“郁闷”的心情,可读者在这首词里确又难以找出这种情绪。
那么,毛泽东说的“郁闷”之处何在?
对一个如周恩来当时所说“兴趣在打仗”的诗人,在只有靠旧战场来抒发人生豪情的时候,这本身不就是一种“郁闷”,一种凭吊吗?!
写完《菩萨蛮·大柏地》不久,中央“左”倾路线领导人依赖的洋顾问李德来到了苏区。他把自己当时对毛泽东的印象写进了后来出版的回忆录里。
他说:毛泽东“给我最初的印象,与其说是政治家和军人,不如说是一个思想家和诗人。在很少的几个庆祝会上,我们见面时很随便。在这种场合,他总是保持一种威严而谨慎的态度,……在谈话中插进一些格言,这些格言听起来好像是无关紧要的,但总有一定的含义。”
一向话锋繁富而尖锐的毛泽东,在高层接触中如此“谨慎”,不正是“郁闷”的表示吗?
然而,就像我们在不断延伸的历史故事里看到的那样,遭遇挫折的环境,有时是天才的坟墓,有时却是伟人向上攀登的阶梯。
有足够心理准备的毛泽东,从来不把人生的道路想象成一马平川。
旭日总是在诱惑晨曦,星星总是在诱惑黎明,山谷总是在诱惑春风。
对坚韧忠诚、奋斗不息的毛泽东来说,中国革命事业对他的诱惑,是那样地强烈,那样地不可遏止。
就像大海诱惑江河,就像蓝天诱惑雄鹰,就像原野诱惑骏马。
于是,便有了战地黄花的人生观,有了雨后斜阳的审美观,有了一种革命家的新的战争哲学和战争美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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