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候,英国的外交大臣爱德华·格雷爵士,曾这样评价先后担任海军大臣和军需大臣的丘吉尔:“内阁中任何只需要进行纯粹思想活动的角色,都将使丘吉尔变得无能为力,除非他任首相。”
丘吉尔的能量和驱动力,使他在处于附属位置时,会使一些上级和同事疏远他。
中央苏区时的毛泽东,似乎也有相似的尴尬处境。
1934年五六月间,中华苏维埃政府土地部长高自立到莫斯科时,博古让他转告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团长王明:毛泽东“大事有错,小事没有错”,毛泽东和周恩来都“想到苏联养病”。
不料王明听后,似乎也不愿毛泽东来莫斯科,他说:“泽东能抓得大事”,“这大的人物来,谁保险?”于是回电国内:“苏区离不开毛泽东。”
毛泽东就是这样一个人。即使最严厉的批评者和打击者,也不能不承认他能力非凡。
中央苏区离不开“能抓得大事”的毛泽东。
但中央最高决策者却并没有让他去抓大事。
当毛泽东在中央决策层失去发言权的时候,中央苏区的第五次反“围剿”战斗打得越来越苦。
1934年4月,广昌失守,苏区的南大门陡然洞开在了敌人面前。
红色政权的命运危在旦夕。
这时的毛泽东,正在瑞金南面的会昌县文武坝养病,同时兼做一些巡视工作。广昌之败,毛泽东无可奈何。此前他曾接连三次向中央献退敌之策,但遭遇却像辛弃疾说的那样:“却将万字平虏策,换得东家种树书。”
1944年,美国记者斯坦因采访毛泽东时,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:“你有没有处于少数方面而自己的想法不能实现的时候?”
毛泽东回答说:“我曾经是在少数方面,在这个时候,我惟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。”
1934年夏天的毛泽东,便是在等待。
等待的方式,就是去登山。
会昌东连福建,南接广东。县城西北有一处高峰叫岚山岭。1934年7月23日这天清晨,毛泽东踏着朝露登上了这座高峰,俯瞰被曙色笼罩的会昌城景。
往东极目远眺,起伏绵延的群山,似乎一直连接着福建那边的东海。向南挥手指看,应该是草木葱茏的南粤风光。
一派让人感慨万分的大好河山,就这样涌进了毛泽东那精骛八极、视通万里的胸怀—
东方欲晓,莫道君行早。
踏遍青山人未老,风景这边独好。
会昌城外高峰,颠连直接东溟。
战士指看南粤,更加郁郁葱葱。
这首《清平乐·会昌》,既是对人生进取精神的高扬感慨,也是对革命根据地的热情赞歌。
赋闲等待的毛泽东,虽然没有消泯同中央决策层在识见上的歧异,但他乐观地承受了自己的命运并与之融合,进而主动地向可能世界追寻和挺进。
这里没有悲患,却很坚实;
没有悲壮,却也执著;
没有痛苦,或干脆无暇顾及痛苦。
诗人关注的是人生和革命事业的塑造。
最能体现人生观的,大概要算对时空问题的思考了。
于是,我们在《清平乐·会昌》里读到了诗人不断超越光阴流逝的进取精神,和打破时间限阈的奔突状态。
正是“东方欲晓,莫道君行早”这种突破时间束缚的态度,才赢得了青春不老的人生风采—“踏遍青山人未老”。
有了超越时间、催人奋进的人生观,世界才显得如此的多彩而美丽。在诗人的感觉中,才有眼前“独好”的风景,以及“更加郁郁葱葱”的未来。
但若干年后,毛泽东依然说,写这首词时,“形势危急,准备长征,心情又是郁闷的”。但是,读者在词里依然不大能感受到“郁闷”的气氛。
他“郁闷”在何处呢?
郁闷在“独好”的“独”字?
有人解释说,“风景这边独好”,是指毛泽东在会昌期间利用他在红军中的影响,指导红22师打了一些胜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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