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这首词,毛泽东后来专门作注说,此词的写作大背景是:“万里长征,千回百转,顺利少于困难不知多少倍,心情是沉郁的。”
难怪,这首词给人的感受是如此的苍凉和凝重。
因为战争本来就是在特别紧张和压抑的心理情绪中开始的。
没有光昌流丽的色彩。若明若暗的晨月,仿佛已被浓霜给封冻起来,在罕见的凝重气氛中,给人一种引而不发的情绪积累。灰蒙蒙的长空中偶尔传来一声雁叫,似乎带来一种殊死搏斗前的威慑和震撼。
没有嘹亮宏大的声音。“马蹄声碎,喇叭声咽”。马不是在狂奔,而是走着又急又细的步子。军号也不敢吹得太响,只能压得像哽咽的喉咙发出的哑声,仿佛是某种巨大的即将炸裂的东西被使劲地捂住了。
依然是殊死搏斗前的压抑和沉闷。
长风掠去烽烟。
夕阳立马高山。
战斗结束了。晚霞抹红了无尽的天空、绵延的群山,也斜照在诗人的身上,他身上的灰色军装透出淡淡的桔黄。
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下阕的描绘,视野放得开阔起来,但依然是在雄浑中透出沉郁和悲壮。
这里没有战斗胜利后的喜悦,全词甚至没有一字写胜利本身。
重领兵权的毛泽东,感觉到的是“雄关漫道真如铁”。这是只有悲壮战后的统帅才有的特殊感觉。这也是对未来征程的一种并不轻松的感觉—
前进途中还不知要越过多少雄关漫道,迎接多少悲壮的挑战。
所以,毛泽东说他写这首词时,心情是“沉郁”的,尽管娄山关一战是在他的指挥下,红军长征以来打的第一个胜仗。
这就是毛泽东不同于单纯诗人的地方。
只有那些纯粹的诗人,才会把领兵打仗看得易如反掌。
比如,“诗仙”李白,你看他说起历史上的战争,是何等轻快:“东下齐城七十二,指挥楚汉如旋蓬”。安史之乱时,突然奉诏,甚至高唱: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,“为君笑谈尽胡沙”。
战争的胜败,仿佛真的是袖里乾坤一般。
伫立娄山关的毛泽东却深深地体会到,对自己的复出和这场战斗的胜利,还不是庆贺的时候。
尽管从“会昌城外高峰”到娄山峰上的漫道雄关,毛泽东的人生难关和中国红军的命运险关,都实现了历史性的跨越,但这是一段多么悲壮的行程呵。
历史更需要“从头越”。往前看,依然是“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”。
这里没有一览众山小的灵透豪迈,只是茫茫的山海和血红般的落日。
山海茫茫,茫茫谓之浩阔。浩阔征程且看路遥知马力。
落照殷殷,殷殷谓之悲壮。悲壮革命应是疾风知劲草。
面对未来,诗人的感受,竟如此深邃而又遥远。
面对未来,诗人的联想,竟如此沉着而又回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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