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贵州境内,有娄山关和五岭山支脉紫金关。
在四川境内,有入川的主要隘口小相岭、大相岭,彝族扼守的冕山、雪山夹金山、梦笔山、长板山、打鼓山,以及荒无人烟的拖雷岗、腊子山,高原草地分水岭。
在甘肃,有朵扎里、岷山、六盘山。
穿行在这崇山峻岭之中,绝不是一次轻松的旅行。
在诗人笔下,那些像战阵,像利剑的山峰,虽然被看得不在话下,可事实上,每一个当事人在这些自然山水的阻隔面前,决不会有亲近可爱的感觉。
当红军借助明月或打着火把,在若明若暗的夜色中跋涉的时候,盘根错节的乱石,或令人战怵的悬崖峭壁,都仿佛张着血盆大口在寻找机会吞噬这支奇异的军队,更何况还有那些前堵后追,比陡峰深谷更凶恶的敌兵。
毛泽东后来在解释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时,还说了这样几句话:“过了岷山,豁然开朗,转化到了反面,柳暗花明又一村了。以下诸篇,反映了这一心情。”
这里说的“以下诸篇”,就是《十六字令三首》、《七律·长征》、《念奴娇·昆仑》、《清平乐·六盘山》。
有意思的是,这几首,都是写的山。
毛泽东对山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偏好。
在《毛泽东诗词集》收入的67首作品中,以山为题和写到山的,就有三十多首。他的代表作,大多是以山为题材。
因为他这时期的诗词多是在马背上“哼”出来的。人们称他为马背诗人,就是这个意思。
更重要的是,毛泽东的辉煌,是从“山里”起步的;中国革命道路,也是靠着对山的跨越和曲折前行而走向成功。
1935年6月,红一、四方面军在四川懋功会师,随后,分左右两路北上。
但是,分裂的危机又开始逼近这支“摩西”率领的队伍。
1935年9月上旬,张国焘率领左路军坚持南下。在无法说服张国焘的情况下,毛泽东只得率领从江西出发的中央红军继续北上。
9月12日,继续北上的中央红军在甘肃俄界把部队改编为陕甘支队,随后突破天险腊子口,翻越了岷山。
革命老人吴玉章曾回忆说:过岷山那天,“天气特别晴朗……我们很快登上了岷山的山顶,从山顶远望山下的田野,牛羊成群,农民在田间辛勤劳动,大家很愉快地像潮水般涌下山去,到了大草滩宿营地。在回、汉族人民的热诚欢迎中,我们很快进入了村子。”
这正是毛泽东后来说的,过岷山以后拥有的那种“豁然开朗”和“柳暗花明又一村”的心境。
翻越岷山后的第三天,也就是1935年的9月20日,毛泽东在甘肃宕昌县哈达铺读到一张报纸,意外地发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—陕北有刘志丹的红军和面积不小的苏区。那里离这里只有七百多里路程。毛泽东当即决定:到陕北去,实现北上抗日、创建根据地的目标。
长征的落脚点这才最终定了下来。
这对一年多来饱尝艰辛、且战且走,选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落下脚,不免有四顾苍茫之感的红军来说,有什么能比这个消息和决定更让人高兴呢?
毛泽东当时的警卫员陈昌奉在《跟随毛主席长征》一文中这样回忆:
“一天,我们从甘肃环县出发,走了几十里路,刚登上一座光秃秃的小山,便遇到刘志丹同志派来给主席送信的人。主席看过信,站在山顶上,向正在休息的部队大声喊道:‘同志们!我们就要到达陕北苏区了,我们的红二十五军和红二十六军派人来接我们了!……’主席的话还没有讲完,山坡上立刻欢腾起来。同志们高兴地笑着、跳着、互相搂抱着、欢呼着,有些同志甚至激动得大哭起来。”
中央红军的长征就要结束了。对毛泽东来说,最好的方式,就是以诗来记述这一年多来的艰难而伟大的历程—
红军不怕远征难,万水千山只等闲。
五岭逶迤腾细浪,乌蒙磅礴走泥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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